“刘韬涉嫌性骚扰事件”发酵:更多受害者或浮出水面

2020-06-15 热点 CSR
目前已至少有5人通过各种渠道透露自己也有类似遭遇,情节轻重从身体接触到言语骚扰不等。

​​新南夜校官微历史文章截图

新南夜校官微历史文章截图

新南夜校“校长”刘韬涉嫌性骚扰女学员一事正在持续发酵,在经历了爆料人发文、合作机构发切割声明、主流媒体跟进报道之后,现有多个信息源指出,曾遭受刘韬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人,目前已至少有5人通过各种渠道透露自己也有类似遭遇,情节轻重从身体接触到言语骚扰不等。尽管可能存在着取证困难、受害女生精神紧张等问题,但几名当事人已取得联系,正准备通过媒体、公益、法律等多个渠道伸张权益。

一名曾在新南夜校实习的女生说,她想为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勇敢道歉。按这位女生的说法,她在实习期间曾被刘韬以讨论工作为由约到外市,其时刘韬对这位女生大谈“开放关系”(男女双方都可以在保持彼此关系的前提下和其他人发生性关系),同时,刘韬吹嘘自己曾与多位女性保持性关系,但她们却彼此不知道的“战绩”,令这位女生大为震惊。“我没有受到侵害,可能算是那不幸中的万幸,但我十分后悔没有尽早曝光这种XXXX(激烈的贬义词),因为当时我觉得单凭自己一词不足以摧毁这位打着‘人文关怀’旗号的学者、专家、导师。”

另有一位与刘韬有过合作关系的公益人指出,刘韬涉嫌性骚扰事件是她在MeToo运动中看到的,受害者最怕受到打击报复的案例之一,目前受害女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,处于非常敏感的心理状态中。“因为他真的很凶,当年我只是吐槽一个活动几句,他就找我领导投诉,威胁要告我……他在夜校创造出那种气场,会让人有点怕他。”

新南夜校,其实并不是一家学校,而是草根公益机构“广州市越秀区新南社会发展中心”旗下的一个培训项目,旨在对年轻的公益从业者进行关于“社会发展领域知识、理论与反思能力”的培训。因在夜间授课,固有“夜校”之名。自2014年成立来,新南夜校长时间没有固定授课地点,往往借用大学教室或别家公益机构的办公场所进行授课,长期依靠广州本土公益机构的资助进行运营。

但令人费解的是,就是这样一家草根性质、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权力生长空间的夜校里,有学员对自封“校长”的刘韬产生了很深的畏惧。

一位新南夜校学员在刘韬事发后在朋友圈留言:

上L老师(刘韬)的课时,我才大二,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,但他发表人类学的一些看法,或者批评公益圈的一些动态时,我会不敢说话,觉得他很权威,自己不能表达意见。另外,他总开其他学员/老师/公益组织的玩笑(贬低型),我内心也很不舒服,心想,有这么不堪吗,讲话太难听了吧。但我沉默了。

那样的没有人反驳L老师的环境里,助长了他的权威、令人信服的形象,也助力了权力的不对等。

截至本文发出,刘韬对外保持沉默,只通过一封内部邮件对部分质疑进行了辩解。在内部邮件中,刘韬承认与涉事女生有过单独约酒,事后到酒店开房,在房中有接吻等亲密接触,随后二人在房中过夜。在刘韬的描述中,他向女生求欢遭拒之后两人就“各自睡觉”了,并无暴力举动,也未曾真的发生性关系。

但需要指出的是,两人其时处于一段不对等的社会关系中。双方间的“师生关系”地位不对等,双方的性经历也不对等。多个信源指出,同时在两位当事人的自述中也可看到(可在后台回复“当事人说法”,获取刘韬邮件原文与涉事女生自述),在性经历上,刘韬是一名“老司机”,而涉事女生其时是一个大三在读,没有性经历的女学生,双方信息严重不对等,因此,即便女生在此过程中有过可能让男性产生误会的举动,只要她认为自己受到了欺负,我们就可以认为,她受到了欺负。

假设在高校之中,有教师与女生开房求欢,事后受到女生举报,这位教师大概率会被停职乃至开除,但在由刘韬制定规则的“夜校”之中,这一行为非但不被禁绝,甚至有鼓励的意味。刘韬在内部邮件中透露,“在项目(新南夜校)开展之初即明确规定:不禁止项目工作人员和参加者的所谓‘师生恋’。这个规定是我们管理小组投票决定的。”

刘韬显然知道师生之间发生性关系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,所以,当他在向女生求欢时刻意强调:“我们不是师生关系。”(语出涉事女生自白《关于5年前,我经历的事情》)。

截图来自涉事女生自述

截图来自涉事女生自述

这个说法在刘韬的内部邮件里也有提及:“参加者都是成年人,每个星期只见面一次,同时我们也没有学位、文凭什么的,也不靠向参加者收费来盈利,所以既不是体制、也不能看作是什么‘学校教育’或者‘师生关系’。”

可是,当时他们真的不是“师生关系”吗?这话不仅新南夜校的学生们不相信,恐怕连刘韬自己都不相信。新南夜校的“师生关系”在其毕业典礼上体现得很明显。新南夜校官方公众号“新南社会发展”的推文曾这样描述:

“夜校同学一一登上小舞台,在校长手里接过修课证明,并和穿着亮堂堂的学士服,戴着学士帽的他,合影留念。这样的一个优秀传统,我们称之为新南夜校毕业典礼。”

新南夜校的毕业典礼上仪式感十足,自封校长的刘韬和相关导师会穿上袍子,与会学员也被要求要正装出席。不少学员对此感到不适应,学员一般来自公益机构,惯于在出席会议时穿印有各机构logo的文化衫,但刘韬要求“请收起你们机构的文化衫”,有学员追问为何,刘韬给出的理由是:“业界一直以为我们是个培训机构或者培训项目,事实上,我们自己以及大家的努力,都是学术学习。”

从这里可以看出,所谓“不是师生关系”云云纯属扯淡,在毕业典礼上应用一个标准,开房求欢时应用另一个标准,至于什么时候用什么标准,取决于刘韬。

值得关注的是,刘韬与新南夜校学员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师生关系,而是一种权威型的、教主式的师生关系。这种被有意建构起来的权威感,对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学员所施加的精神压力非常明显,他们难以辨别这是不是真正的权威,在被提出不合理要求时,很多人也没有能力判断是否应该拒绝。

公益慈善领域一个积弊已久的问题是,作为理论上独立于政府与企业的“第三部门”,公益机构本应是最有民主气息的组织,但在实际的发展中,一些公益机构成了某个人的“家天下”,甚至是发展信徒的所在。

同时,不知是否出于获取资源的考虑,许多机构领导者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自己打扮成某个领域的权威,进而套上道德与正义的光环,久而久之,不仅是骗别人,领导者自己也沉浸在一种虚幻的荣光里,觉得自己真就是个人物了,有些什么“饱暖思淫欲”的想法实在不足为奇。

关于这一点,其实公益行业自2018年MeToo运动开始后就有过反思,这次刘韬事件出来后,各相关公益机构很快地发出了声援举报人的声明,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反思的成果。

 但是,很多网友对相关公益机构的声明并不怎么买账,说与刘韬有关系的机构不过是在急于撇清关系,并对行业内部的所谓“反性侵机制”不抱信心。我觉得,这事儿要两看:

一、网友们的冷嘲热讽不是没有道理,MeToo在公益圈爆了这么多次雷,也没见圈内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出来主持公道,就是有,也总是遮遮掩掩,好像公开谈论这些事情会玷污自己清誉似的,所谓的“反性侵机制”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的成果,所以也就没有公信力,怨不得别人嘲讽;
二、MeToo发生在公益圈并不代表这个领域比别处更黑暗,作为观察这个行业快十年的媒体人,我敢说,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这个领域的氛围比较宽松,对性骚扰的容忍度更低,对弱者的支持力度更大,MeToo运动才在公益领域显得特别活跃。


但是,意识到问题不代表能解决问题,也不代表这个行业现有的解决思路是有效的。在我看来,如果矛头不指向公益慈善领域权力结构的本身,不彻底反思那种“教主式”的行业文化,不放弃给一个又一个的公益人套上偶像光环的宣传策略,不把公益人还原成一个真实、普通的人,负面新闻就必然层出不穷。 你要立牌坊,就有人想拆牌坊,而且在找到机会拆牌坊的时候还特别兴奋——看,我就说他们不可能是圣人。


后记 :

 刘韬头衔不少。成都市武侯社区发展基金会秘书长、新南夜校创始人,并有银杏伙伴、菁莪学者等头衔。这些头衔在年轻的公益从业者看来都是耀眼的光环。 以“银杏伙伴”为例,这一称号源于南都公益基金会的“银杏伙伴计划”,这个计划专为公益领域里有影响力青年领袖提供“连续三年每年 10 万元人民币的资金支持”、并有海外参访学习机会,出过不少知名的公益人士,算是非营利行业里最顶级的圈子之一。

刘韬事发后,有业内人士不满意新闻媒体以“公益人刘韬涉嫌性骚扰”为题进行报道,说不该贴上“公益人”的标签,我就觉得这标题没毛病,银杏伙伴都不算公益人,那谁算?

建议为刘韬加持过光环的公益机构抓紧时间,要是让这件事情不了了之,以后你们再说自己代表正义,我第一个不信。​​​​

文章来源:公益资本论

文章链接:http://gongyizibenlun.com/2252

作  者:黎宇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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